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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从业三十余年，德勤中国首席执行官（CEO）刘明华亲历中国经济深刻转型 ，也见证跨国公司对中国市场价值的重新评估
。处在全球增长格局迭代的新阶段
，结合自身从业经历与行业一线观察，刘明华围绕中国市场价值 、中企出海
、人工智能落地以及德勤中国未来发展方向等话题 ，展开深度解读。

　　从成本优势到创新引领

　　回顾1993年入行至今
，刘明华用“天翻地覆”概括三十多年来中国经济和市场的变化 。彼时，中国GDP尚处在千亿美元级别 ，如今已经达到约20万亿美元
，稳居全球第二大经济体
。她回忆说，早年德勤在上海一共只有20名员工 ，包含司机、后勤人员，自己的工号是11号
，现在德勤在中国的员工约有2万人。专业服务机构的发展，始终与中国宏观经济紧密相连 。

　　刘明华认为 ，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（WTO）是十分关键的节点。广阔的国际市场
，助推资本市场发展与企业海外上市浪潮，同时倒逼经济摆脱对廉价要素与成本优势的依赖 ，向价值链上游攀升
，朝着创新与高质量方向演进
。她强调，当下的新质生产力 ，并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
，而是长期积累 、阶段性演进的结果。

　　数据印证着创新驱动的转变 。2012年，我国研究与试验发展（R&D）经费总量突破1万亿元 ，2025年接近4万亿元
。国家级专精特新“小巨人 ”企业数量仅占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中小企业的3.5%
，却贡献了9.6%的营业收入和13.7%的利润。这充分说明，中国经济增长越来越依靠创新和质量提升 。

　　跨国企业眼中的“五星级健身房
”

　　中国市场竞争激烈 ，跨国企业究竟看到的是风险还是机遇，是否会持续加码中国市场
，是全球商界关注的焦点
。

　　在刘明华看来，竞争和机会如何权衡各有判断 ，但优秀企业不应当惧怕竞争
，竞争本身就会带来胜出的机会。她介绍，很多跨国企业把中国称作“五星级健身房” 。这一说法一方面指中国市场竞争强度高 ，另一方面代表这里拥有完备的产业链
、强劲的创新能力、成熟的运营能力以及成本与流程优化能力
。

　　“企业不能只阅读健身器材的说明书
，而要真正进入中国市场，在竞争当中锻炼自身能力 ，才会变得更加强大。 ”刘明华表示 。

　　善于借势借力
，是企业取得成功的关键
。跨国企业的在华思路正在发生转变，过去更多奉行“在中国 ，为中国
”
，如今越来越多企业转向“在中国，为全球” ，把在中国完成的产品创新 、技术应用反哺到全球市场。这并不代表跨国企业必须和本土企业开展同质化正面竞争，更多企业看重的是“中国优势 ”
，也就是中国市场带来的优势与能力，并思考如何加以借鉴利用 。

　　企业出海应先明晰战略内核

　　对于中国企业出海 ，地缘政治
、合规税务、本土市场风险常常被反复讨论。但刘明华提出
，出海更大难点，首先是出海战略本身
。

　　在“不出海就出局”的行业共识之下 ，企业首先要厘清的核心问题是：为什么要出海？究竟是为对冲供应链地缘层面的不稳定性
，开拓更大市场，还是要利用海外的创新 、技术
、规模、品牌效应？

　　只有把出海目标明确之后 ，合规 、税务、法律
、供应链、地缘政治等问题才能够拆解为具体的运营落地任务。企业需要识别可能扰动业务稳定的风险点
，搭建更加稳固的经营体系 。

　　刘明华观察到，十年前企业出海往往优先追求成本更优 ，而现在
，越来越多企业把稳定性放在成本前面
。一旦经营稳定性被打破，再好的成本优势都没有意义。企业应当优先保证供应链 、经营体系稳定 ，再在风险可控前提下追求成本更优 。

　　AI难以替代人的判断与价值

　　AI正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于各个专业服务领域，哪些能力是人工智能无法取代的？刘明华的答案是人的判断力
。

　　AI可以学习海量数据与案例
，信息读取
、记忆能力远超人类，但真正的判断必须由人完成。以审计业务为例 ，会计处理是否恰当、风险是否可以接受
，这些关键环节必须坚持“Human in the loop（人在回路中）
” 。

　　“任何工作，都不应该交给AI做从头到尾的全闭环 ，最终的判断和决策环节
，一定要交还于人
。人不仅要在回路当中，还要站在回路之上。”刘明华说 。

　　比判断力更深层的是价值观
。AI可以处理海量正反案例 ，却不能完成关于责任 、方向
、价值取向的选择。人的判断既要有科学决策能力
，也离不开价值观的引导 。

　　刘明华分享了自己的经历：她曾在日本德勤工作四年，又在纽约工作两年 ，两次都有机会留在海外
，但都选择回到中国。她对中国经济有信心，并且这份信心在持续增强
。她坦言 ，中国经济发展不会一路坦途，企业也会遭遇困难和挑战。但关键时刻
，价值观与信心决定人的判断和选择，这类依托个人经历、责任 、价值取向形成的判断 ，既不能
、也不应该交给AI 。

　　重构流程释放AI真实价值

　　不少企业遇到现实困境：员工使用AI工具
，个人效率明显提升，但是组织整体效率及经营成效却没有同步改善
。

　　刘明华解释 ，AI提升的只是个人效率
，它不会自动转化为组织效率。以软件开发为例，工程师使用AI之后个人效率可以提升20%甚至50% 。但如果继续沿用旧的业务和交付流程 ，组织层面看不到实质收益
。

　　很多旧流程的步骤设置
，是适配过去人的能力边界，出于互相检查、制衡的需要。引入AI ，不能简单把AI作为工具叠加在原有流程之上
，而是要重新审视业务各个环节，删减不必要的步骤 ，同步调整组织模式与人才配置 。

　　“看待AI价值，不能只看个人节省多少时间
，要重构业务流程和人才模式，把释放出来的产能转化为客户价值 、业务增量
。不改变组织和流程 ，AI就走不通落地的‘最后一公里’。 ”刘明华说 。

　　“稳
、新、活 、融
”锚定长期发展方向

　　谈及德勤中国长远发展愿景
，刘明华以“稳以立身，新以破局 ，活以应变
，融以通达”为内核，提炼出“稳、新
、活、融 ”四字发展理念
。

　　“稳
”代表信任与质量。审计及各项业务的基石是信任 ，信任建立在质量之上 。审计 、税务
、咨询等各项业务
，需保障服务质量，才能构筑公信力、赢得客户信任。

　　“新”就是把握新质生产力发展机遇 ，洞察行业上行机遇
，携手客户共同打磨解决方案，实现更高质量的增长
。

　　“活 ”代表规模化创新迸发的活力 ，围绕跨国企业“在中国 、为全球
”与中国企业出海这两大双向开放赛道，紧密对接中国创新发展实践。

　　“融”有两层含义：一是德勤中国深度融入中国经济；二是立足本土
，依托德勤全球 *** ，为跨国企业“在中国
、为全球 ” ，也为中国企业全球化出海输出更好的服务与解决方案 。

（文章来源：经济参考报）